2015
04.29

[授權翻譯[NC17][EC无差] Continuing Education III

Category: Cher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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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周漫長的工作之後,Erik到達威斯汀酒店,立刻被門口擠滿的神經學家人潮所吞噬。他皺眉看著侍者拿起他的行李,魚貫地進行入住登記。總算拿到了自己的房卡(嚴格來講這是毫無意義的,但是人類如果發現Erik對著這些精細的電子產品使用自己的能力的話總是會大呼小叫),周遭雜亂的噪音讓他有些頭昏腦漲,除了第二天Charles演講的部分,他根本不想關心其他人。

他還是下樓了,向為數不多的幾個認識的人打招呼。在場的科學家大多都來自東岸,沒幾個是從加利福尼亞過來的。不過他也還是能認識出現在學術期刊,發行刊物,還有群發郵件裡的幾個名字。

一位德高望重的學界泰斗主持了開幕演講。免費咖啡確實是一件好東西,Erik給自己灌了三杯之後,感覺又重新活了過來。晚飯時他和自己的本科實驗室裡的那些人一起用餐,大多都是生疏的面孔。Erik看著他們陷入沉思,似乎自己不曾這樣年輕過。但他也確實也是這其中的一員,那時的他與現在截然不同。那些成為教授之後的傳道授業與學術成就對當年的他來說不過就是個遙不可及的夢。那時他的世界裡只有無法被研究生項目的第一志願錄取的擔憂與恐懼。

Charles不在這,他一點都不意外。不過在某種程度上,這多少還是讓他有些焦躁不安。Erik在人群裡搜索了一次,兩次,三次,依然沒有看見Charles的身影,沒有亂蓬蓬的棕發,也沒有讓人鬧心的精細腕表(寶格麗的鋼真是讓Erik又愛又恨)。

所以第一天是沒有Charles的一天,也許能稱得上是一種幸運。同時這一天也是沒有Shaw的一天,這讓他有些意外。Erik掃了一眼官方製作的程式,搜尋Shaw的名字。Shaw今年沒有出現,他大概...大概,即使不太可能,他大概也不會來了。沒有什麼比這個消息更讓他開心的了。

他懷著希望度過了一天。第二天這樣的預感變得更加強烈,他不會遇見自己的導師的。當天下午,他確認一定以及肯定,Shaw沒有來。

夜幕降臨,擁擠的人潮各自散去,有的人選擇在酒店內的酒吧中買醉,還有的人選擇外出夜遊。

“Erik!”

那是——操,那是Shameer,他是在那場已模糊在記憶中的會議上為了吸引Erik的注意力,發表了一篇看似有趣的論文的那個人。就是那篇《論在經顱磁刺激下,認知失諧與反變種人情緒對於視覺的影響》。Erik正準備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間,就被Shameer還有在研究生學院裡的昔日同窗Marta逮了個正著,接著就被帶去了對面街上的酒吧。裡面擠滿了同事,噪音,與酒精。

Shameer站在中間告訴Erik,NSF①通過了他最新的合作項目(顯然他並不打算向Erik尋求幫助)。不遠處的Marta站了起來朝著他們揮手,金色的手鐲反射酒吧內的燈光,吸引了Erik的目光,他抬起了頭。

他早有準備,知道這一刻隨時都有可能來臨。但那淡藍色的目光朝他射來時,他依舊無法控制沿著脊柱傾瀉的那陣寒意。Shaw出現的位置比Erik意料中的還要近,顯然Marta發現的目標就是這個離自己五尺都不到的人。注意到Erik之後他揚起一個笑容,走上前來。“Shaw教授,請來我們這坐下,一起喝一杯吧。”

Erik僵坐在原位,戰逃反應在血管中四處流竄。Erik看著Shaw拉開自己身旁空椅子坐下,思考究竟會有多少人想潑這位前途殺手(career-killer)一身酒。

當然,Erik還是很專業的。Shaw與Marta還有Shameer打過招呼,轉身朝Erik露出一個笑容,如同看著自己獵物的捕食者。Erik開口道,“Shaw博士,我還以為你今年不會來了呢。”

“就算過來要橫跨整個國家。”Shaw輕描淡寫地說,“我也不會錯過它的。”

一個女人帶著禮貌的笑容在他們旁邊坐下,Shaw只好把自己的凳子往旁邊挪了挪——離Erik更近了。外套輕輕貼在Erik的手臂上。“然而。”Shaw坐穩後對Marta還有Shameer笑了笑,又加了一句,“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喪心病狂的ANA要在一月的紐約舉行年會。這裡那麼冷。”

“芝加哥也好不到哪去。”Shameer招來一個服務員,給Shaw點了杯酒,25年的拉弗格,外加兩塊冰,Erik幾乎都能感覺到那刺激的液體在他鼻腔中灼燒的感覺。接著他聽見Shaw在說著什麼,Erik,你想不想...?

“看來你還是老樣子啊。”Shaw露出一個慈父般寵溺的表情,“就像我們之前一起去玫瑰與皇冠酒店...Erik你記得的。”Marta在一旁大笑。

他當然記得,昏暗的燈光還有老舊的木桌。Shaw和他幾個最青睞的學生——五六個學生坐在一起,攫取Shaw的學識,展望各自的未來。Shaw總會點菜單上最貴的酒,和他的那些喝著啤酒的學生暢飲,偶爾心情愉快的時候也會與他們一起喝幾杯威士忌。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Erik不可置否,但Shaw打斷了他。“不,我並不覺得。自從你們兩個人畢業之後也就只是過了七年而已。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七年對你們來說也不過是白駒過隙。”

他這番話說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年過古稀的智慧老人,可Shaw在今年三月剛年滿五十。Erik壓制內心波動的情緒,抿了一口自己的馬蒂尼。Erik以前並不喜歡喝杜松子酒,他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的。接下來的時間Erik都在一旁靜靜聆聽他們各自在這七年間工作上的奮鬥與得失。大部分的內容Erik都已經從小道消息中瞭解過,所以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盯著手中已經見底的馬蒂尼,醞釀著一會服務生過來給Shaw之後再向她要一瓶。

“你現在在MIT了嘛,Erik。”Shameer突然喊了他的名字,吹散了Erik腦海中的迷霧。

“是的。”

“過得怎麼樣?為什麼要突然離開呢?”

Erik回過神過來發現自己的手正捏著玻璃杯把玩,他停下了動作,把手擺在桌上。“是時候了。”他說。

“是麼?”Shaw輕輕地說,慢悠悠地呷了口酒,眼裡閃爍著滿意的光彩。Erik看著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我還以為你只準備在伯克利發展一番大事業呢。”

“他能呆這麼久我都已經很驚訝了。”Marta笑著喝了一口自己的紅酒。“我一直覺得你與學生的相處方式太...較真了。”Shameer在她旁邊,咧嘴一笑向Erik提出了這讓他不知如何回應的問題,“喔當然我們非常肯定,如果可以的話Erik一定會把斯坦福每年的新生全都生吞活剝的。他們對他來說一無是處。”

Shaw懶洋洋地笑了。“似乎變化也不大。”他一邊說著把酒杯放在杯墊上,“看來你在與學生相處這方面一直挺不上道啊。”

Erik剛要出口的話被他卡在嘴邊,繼續這樣他肯定會被自己噎死,要麼說出來,要麼咽下去。一旁的Marta還有Shameer被這番話逗樂了,Shaw知道Erik向來都瞧不起本科生。Marta猶豫了一下,可看見Erik臉上的表情還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Erik都能想起最讓他擔心的那件事了。Marta回憶起當年他們在一起,每次進行猜想的時候,其他人都繼續往前看了,Erik還在原地糾結——然後終於,把那些理論合理地簡化成一些普通的東西。

“MIT啊。”Shameer下意識地感歎道,“都是些聰明的孩子。”

Erik壓低的聲音聽上去仿佛不像是自己的。“他們很棒。”

Marta轉移了話題,不知怎麼她就聊起了她和她的研究助理一起搞的惡作劇(如果是Erik的話一定會當場解雇他們,甚至讓他們從學校裡開除)。Erik真的很想也裝做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與他們放聲大笑,可惜他不能。Shaw在這。就算七年過去了,Erik依然不敢違背Shaw的意願,他就像一顆繞著原子核旋轉的電子。

服務員把Erik點的酒端了上來,他決定就此撒手一醉方休。當Shameer藉口說看見了另一位同事經過酒吧而要離席時,他這瓶酒已經快見底了;等到了Marta也準備離開時,他已經打開了第三瓶。

Shaw沒有動,被他困在桌角的Erik也沒有動。他們身後是一群喧鬧的人,他們的叫囂與歡笑好像是從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飄過來,虛幻得不像是真實。這也給Shaw了一個藉口,讓他湊近Erik。他的大腿在桌子底下貼上Erik的。Erik不想讓Shaw佔便宜,但他無處可逃。

“看起來你很享受波士頓的生活。”Shaw的聲音聽起來很朦朧,只有在Erik違背他意願時他才會用這樣的聲音和他說話。Erik伸手示意服務員過來——他並沒有結帳,而是又叫了一瓶酒。她點點頭,離開了。

“沒錯。”Erik答道。酒瓶又空了,可他仍覺得自己血液中酒精的濃度一點兒都不高。以及,他還是想不到能有什麼方法可以對付Shaw。不過這大概他永遠也想不通

“這一定相當不容易。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你一定會找到足夠的發展空間。”Shaw停頓了一下,看著四周擁擠的酒吧,“作為一個學者與研究員,你向來都很擅長尋找...發展的方法。”

Erik咬了咬牙,現在這些都不過是酒後的胡言亂語。現在他可以對Shaw暢所欲言,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的對話。Erik的職業生涯已經穩定,他即將是MIT的終身教授。這可不是Shaw想破壞就能破壞的。

“Shaw博士,你到底想怎樣?”可他最終只說出了這句話。Erik估計自己第二天一定會後悔這樣輕饒Shaw,但也許讓本能主導追尋刺激的心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Shaw‘博士’?”Shaw發現這個頭銜特別有意思,饒有趣味地笑了起來。Erik在他眼裡就像一個無知的孩子,“看起來你已經充分融入東岸的生活了嘛。那麼告訴我:你的新職位和舊的那個相比,還舒適嗎?”

Erik抓緊了上衣口袋裡的硬幣,這也是他口袋裡唯一的東西。也許把它親自塞入Shaw的腦子裡是不錯的選擇。“好得不要更多。”他用自認肯定的聲音說著,等待著那服務員再次出現,“至少,這是靠我自己的優點掙來的。”

這句話的效果看上去比預想中還要好。Shaw看著他黯然神傷。“Erik,就算是你畢業之後也依然還是一個聰明的學生嘛。”

有時當Erik醉得厲害時,也想約過那條危險的邊界。他想知道Shaw提供給他的幫助,會不會比其他導師給自己的學生提供的還要多,想知道Shaw會不會真的把他塑造成一個超出自己意料的優秀的人。這些內心深處的想法讓他覺得噁心,每次他準備付諸實踐時,肚子內都會一陣翻江倒海。自然那天MIT電話聯繫他來參加面試的時候,他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

之後過去了一年,他就已經搬到東岸了——然後現在,Shaw坐在他傍邊,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我已經畢業了。”Erik故意強調這一點。酒精,午夜,與怒氣還有Shaw在他大腦中盤旋,Erik隱隱約約地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做出一些蠢到家的舉動,“我已經向前看了,Shaw博士。”

“你現在也是麼?”Shaw輕輕地說。

Erik覺得這個問題問得真是太恰到好處了。他突然敏銳地意識到Shaw的勞力士金表的溫度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錶盤刺眼得就像是一顆熊熊燃燒的太陽。他抿了一口馬蒂尼。他犯下了一個錯誤,估計可以算得上是今晚眾多錯誤之中的第一個。

“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的。”

“噢,當然不會。不會。我並沒有這樣的打算。只是,唔。”Shaw笑了。Erik向來覺得Shaw臉上的表情非常不可靠,“我的孩子,你知道我對你的興趣向來很深,希望你不要辜負自己超群的潛能。”

Erik在二十二歲那年來到斯坦福時,他也說過同樣的話。Erik這輩子都忘不掉,Shaw的言行舉止如同那些被鏽跡侵蝕的鋼鐵,在他的神經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有那麼一瞬,他真的很好奇為什麼Shaw看中的一定就是他,Shaw會不會指出其他人也有這樣超群的潛能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我的前途十分明朗。”Erik故作鎮定地說,“T&P委員會②將在今年年末宣佈我成為終身教授。”他材料都準備好了,剩下的都只是走一個形式,“光是這個學期,NSF就給我撥給我六十萬美元。”Shaw含糊地發出了幾聲像是讚揚的聲音。“這還不包括我在伯克利獲得的獎金——當然是我獨自一人獲得的。”

“噢Erik,你沒必要這麼...”Shaw微妙地猶豫了一下,“這麼敏感。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的能力——我只希望你能夠鍛煉它們,發展它們,測試它們。”

Erik感覺自己忍耐的極限正在受到挑戰。他深吸一口氣。“我已經和你再無半點瓜葛。”他堅定地說。

“沒錯。但你——”Shaw皺眉頓了頓,繼續說,“即使如此,你也曾是我的學生。我關注你的現狀也很自然。”

Erik覺得自己都能猜到Shaw接下來準備說什麼了。看著Shaw臉上失落的神情,他感覺自己贏得了一場小小的勝利。他倒完了第四瓶的馬蒂尼裡剩下的酒,重重地把空瓶子放在桌上。頭頂還有身後的燈光打在Shaw的位置上,溫暖的光暈給他的腦袋籠罩上一圈金色的光環。像極了Saint Sebastian③。

值得慶倖的是,Erik是一個猶太人④。

“是很自然,但不是必須。”Erik完全醉了,大腦已經被這迷糊的醉意所控制,“Marta,你是不是也在關注Marta?她在,”她在哪來著,“杜克大學。”

“嗯,Marta啊。她確實是一個優秀的研究員,非常精明。”Shaw抓起酒杯,看著裡面的蘇格蘭威士忌若有所思地說,他評價Marta的感覺就像是評論一個他準備要購買的商品一樣,“但是Erik,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樣,擁有你的天賦。”

“Marta也是一個變種人。”Erik提醒他。當初他看中Shaw的項目理由之一也是因為他只要變種人。Shaw當時只帶身為變種人的研究生,他帶領著他們,替他們創造足夠的空間。

“低水準的磁懸浮。”他把杯子放在離Erik手只有幾英尺的地方。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完美無瑕。“Erik如果你想,你可以推動整個世界。我不過是想培養你的天賦。這只有我能辦到,你是知道的。這一點你一直都知道的,Erik。”Erik吞了吞口水。

當頭一棒。Erik咬緊了牙關。Shaw說的這些他們都清楚。Erik今日的成就與Shaw確實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無法想像現在自己的臉上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Shaw看上去非常滿意,嘴角勾起一個自足的笑容。

“仔細聽我說,Erik。”他的字句滑過Erik的脊椎,出乎意料的熱量在他的皮膚下擴張。Erik傾聽著,如同拜倒在大師腳邊所有狂熱的學生一樣,這些字眼點燃了他內心深處的東西。Shaw發現了,他輕輕地笑了笑繼續說,“我們仍然可以在彼此身上找到價值。你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

Shaw蒼白的右掌貼在深色的木桌上,近在咫尺。Erik對於磁性諳熟於心,這感覺讓他難以抗拒。他的手鬼使神差地朝Shaw的靠近,距離近得幾乎可以讓Shaw反手用拇指觸摸到他。

Erik迷迷糊糊地想今晚說不定可以和Shaw來一炮。Shaw鋒利的指甲刮蹭著Erik的手,在第五掌骨處徘徊。他選擇與Shaw上床並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意義。Erik選擇這樣並沒有別的意圖,只是想在第二天上午安然無恙地從Shaw身邊離開。如果他想,確實可以和Shaw做點什麼,Shaw眼中的光芒也表明他接收到了這樣的資訊。Shaw覺得Erik也很想要

Erik站了起來,把在酒精中暢遊的意識拉了上岸。Shaw也站了起來,精瘦的手指拉扯了一下袖口——這個動作對於Erik來說無比熟悉。

“上樓去。”Erik說。

Shaw的目光鎖在他身上。暗淡而又敏銳的目光在這光線昏暗的酒吧中,借助著四周若有若無的燭光,從眉毛打下的陰影裡射出,凝視著Erik。薄薄的嘴唇呈現出的曲線像是在微笑,看不出究竟是出於內心的喜悅還是其他的東西。

Erik眼中的Shaw突然變成了別的樣子。他感覺自己吞了一大口冰水,雖然還沒有完全清醒,但是一回想起五秒前他還在仔細斟酌的那件事——強烈的苦意從他的舌根向外蔓延。

“晚安。Shaw博士。”

當他意識到現在正在發生什麼時,盯著Shaw臉上細微變化的表情看了很久,充分享受了這嚴酷的滿足感後他推開人群,離開了擁擠的酒吧,頭一次忽視了在身後一直喊著自己名字的Shaw。驚魂未定Erik走上了街道,寒風凜冽。他想起自己的外套還落在酒吧裡,但顯然他不打算再回去了,不會再回去面對Shaw,還有那些已經遺忘了許久的事物。

他走在人行道上打了個寒顫,決定握緊雙拳給自己取暖。他終於穿過了馬路回到酒店的大堂,明亮的光仿佛是在歡迎他的歸來,他的理智也隨之回歸。那個決定糟透了,今晚就是由一系列糟糕的決定組成的,估計他還會繼續做出糟糕的決定。

Erik從口袋裡把手機掏了出來,撥通了快速撥號的第一個號碼,抓起手機貼在耳邊想著。接電話,接電話,電話,你個混蛋。

電話響了一下,兩下,三下,就當Erik快要崩潰成一片一片時,電話接通了,對方的聲音有些疑惑。“Erik?”

“你房間號是多少。”

“1217。”Charles的聲音隱隱約約地混雜了些其他的噪音,像是嗡嗡的音樂聲,讓人心煩意亂,“有事嗎?”

“我上來了。”Erik說。

“我不在那兒。”Charles這句話有一半是模糊不清的。

“那我給自己開門。”Erik猛然說,“趕緊回來。”

他得到了一聲無比清晰的歎息。“給我五分鐘。”Charles說。

Erik按了按鈕徑直走入電梯中。五分鐘,從理論上來說,這已經足夠讓他反應過來他又做了一個何等糟糕的決定——足夠讓他改變主意回到自己的房間,檢討這如同災難一般的會議了。或者也可以這樣,Erik看著不斷爬升的數位,靠在電梯內反光的牆體思考。他可以去洗劫Charles房間內的迷你酒吧,然後在他回來之前離去。糟糕的決定,管它的呢。

哪怕是在深夜與酒精的共同作用之下,從產生精神感應連接時所發出的嗡嗡聲來判斷,Charles是個守時的人。五分鐘整,Erik抬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時鐘想著。

“看來你自己先進來了嘛。”Charles看著敞開的大門,停下了在口袋裡摸索門卡的手。

Erik小聲嘀咕了幾句,揚了揚在Charles迷你酒吧裡發現的一小瓶威士忌。“你介意我...?”

Charles頓了頓,顯然還沒反應過來Erik出現在這裡,在他的臥室,躺在他的床上,手裡抱著一瓶昂貴的洋酒,正在朝他招手。“當然不介意。”

Erik用自己的能力打開了瓶蓋,想也沒想就直接對著瓶口囫圇地喝了起來。他把喝空了的塑膠瓶放在床頭櫃上,瓶身搖晃了兩下後站穩了。“這酒太垃圾了。”Erik評論道。Charles在一旁說,“唔這也不像是我的品位。”

他還沒問Erik在自己的房間裡要幹什麼。大概彼此都已心照不宣。

“你來我這就只是為了洗劫我的迷你酒吧的嗎?”Charles把錢包,門卡,還有一些零錢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放在桌上。他的動作沉穩謹慎,生怕驚動了Erik,“如果我要報銷這些支出,我不敢肯定委員會的人會不會接受遇到一個喝得爛醉的同事這樣的理由。”

“那就是她的問題了。”Erik揮揮手,根本沒把委員會的人放在眼裡。他蹙眉,“我真不是來這喝你這些垃圾酒精的。”他隔了好一會才如是說。威士卡灼傷了他的喉嚨,同時也讓他接下來說出這番話的邏輯看起來有理有據。“我想要你操我。”

Charles愣住了。“抱歉?”

Erik沒有移開視線,他不是這種類型的人,從來不是。“你聽見我說的。”他說。接著默默又在腦海裡十分肯定地重複了一遍,「我想要你操我。

“你,”Charles乾咳了幾聲,瞪大的眼睛裡透出莫測的欣慰,“你確定嗎?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四瓶馬蒂尼外加你這瓶屎一樣的威士忌。”Erik從床上滑了下去——讓這事成的唯一辦法就是先闖入Charles的私人空間,然後他瞭解Erik這樣並不是因為酒後亂性什麼的,這只是Erik今晚的又一該死的糟糕的決定。“我沒醉。”他朝前踏出幾步,“我的腦子清楚的很。”Charles用那雙藍得不可思議的眼睛看著Erik,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根本不知道該拿這樣的Erik怎麼辦。“我意已決,所以你他媽倒是快過來啊。”

Charles湊近了一點,但仔細一想還是要問清楚比較好。“萬一你後悔了怎麼辦?”他問。

“我已經後悔了。上帝救我,Charles,過來這裡。”

最終Charles還是一點一點縮短了與Erik之間的距離,湊到他跟前吻住了他。他已不再猶豫,熱情地吻上Erik。Charles抓著Erik的頭髮,舌頭在他的口腔內攻城略池。Erik含糊地咕噥了幾句將他推開。他把Charles的襯衣從褲子裡抽了出來,扯著Charles皮帶扣往床邊移去。

到床上去。」Charles的指示讓Erik一點不適的感覺都沒有。

Erik讓Charles把自己推倒在床,橫躺在酒店的床罩上,之後一切的細節都模糊在震驚之中。他笨拙的手不耐煩地褪去Charles搭在小臂上的襯衣,Charles溫暖的體重把他壓在床墊裡,他的手滑向Erik的褲子。「繼續。」Charles覺得這大概是Erik最後一句說得清楚的話了——之後全都是柔軟的的呢喃與喘息,嗡嗡作響的血液沖上Erik的大腦,只剩一些口齒不清的含糊片段。

他甚至都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射了。直到Charles把幾乎都要從床上掉下去的他重新搬到中間他才反應過來。在酒精的作用下沉醉在高潮後的餘韻中的Erik看著Charles拿著布在他的小腹上擦拭,這像是某種神聖的儀式一樣的行為Erik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竟讓他產生了一些微妙的情感。沙沙的聲音持續了一小會,最後消失在熄燈之後的沉默裡。

宿醉的謊言蟄伏在腦中。他應該現在就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他應該去睡覺。

反正已經做了一晚上的糟糕的決定,他毅然決然地選擇了後者。Charles的手臂環繞在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Erik的後頸。其實他也不是特別的後悔。

譯注
① NSF全稱為The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即國家科學基金會
② T&P 即Tenure and Promotion Committee,任職與晉升委員會
③ Saint Sebastian是基督教聖人之一
④ 猶太人不信基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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